笼中的女人

发布时间:2020-06-16 编辑:西极电力网

很多拥有语言魔术和刻写世界能力的伟大作家;很多在词句中苦行或企图做时代墓志的次级模仿者;还有很多一闪而过的文字,一切读者对它们最终的印象只有漠然;但很少有作品,让读者同时保持着憎恨、惊讶和“读下去”这三种状态。美国波兰裔作家科辛斯基应该是其中的一员。

在《暗室手册》之前,他的半自传作品《被涂污的鸟》已在去年于国内出版,反响不错。作为二战大屠杀的幸存者,科辛斯基在纳粹阴影下,经历颠沛流离的童年。二战结束后,他先后在波兰和苏联接受教育。

1957 年移民美国,从卡车司机做起,直到娶了大亨之女,跻身上流社会。在一生经历“三个最”——最残酷的战争、最社会主义的教育、最资本主义的生活之下,科辛斯基的写作有非常显然的撕裂感——既“自黑”,又无限冷漠。相比前作,《暗室手册》更增加了“自黑”的力度,把唾弃和玷污的对象统统指向自我。毫无道德感的行文中充盈着大量的性描写、对女性残忍的亵渎、对动物的伤害和虐待以及没有负罪感甚至没有感情的自我。

科辛斯基具有某种“东欧作家”特有的肮脏感,背叛自己、亵渎祖国,无止尽地冒犯属于群体的价值。这让我在看《暗室手册》的时候想到了贡布罗维奇的《横渡大西洋》和雅歌塔的《儿童日记》。或许和历史有关。在东欧,作家没有俄国人通过篇幅和灵魂深度积累的文学自信,也没有西欧五百年艺术革新形成向前追求的自觉。在东欧,一切都在变化之中,在古早,是文明之争,或视土地肉体的征服;在晚近是意识形态的割据。

彻底地反对自己与构成自己的一切。这是我们写不出的东西,也是我们阅读的理由。

《暗室手册》

[美]耶日·科辛斯基 著

杨向荣 译

世纪文景丨上海人民出版社 出版

笼中的女人

(下文摘自《暗室手册》)

撰文:耶日·科辛斯基

往前行驶了三四英里,我开车穿过一个居民点边缘没有围篱的打草场,一幢教堂高高地矗立在一座凹凸不平、满是灰尘的广场上。

农舍和谷仓竖立在那块平地上。四下寂静无声。这是星期天,除了几缕弯弯的炊烟懒懒地从几个烟囱里冒出外,看不见任何生命迹象。我听到有管风琴的音乐在涌过来,意识到这是上午中半段做弥撒的时刻。我把车停下,走了出来,不出几秒钟,狗就开始在每家的走廊上吠叫起来。

我继续向前走去时,合唱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响亮。我没有朝教堂走去,而是转身离开车,走到离路边有几码远竖立着的一座孤单单的谷仓跟前。我坐下来,盯着土壤,在闷热的空气中冒着水汽,盯着沿篱笆生长的三叶草和陌生的野花。这时狗都不声不响了。教堂管风琴喑哑的声音在屋顶和谷仓上空漂荡,最后不知不觉消失在田野里。

这时我听到谷仓里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。我以为可能是小狗哀鸣或者小孩哭泣的声音。我警惕地绕谷仓走了一圈,在上了锁的大门前站住。我推着拽着门锁,但是虽然锁很旧了,可纹丝不动。我又拽了一次:朽木四裂开来,锁掉了。

打开门后,我在阳光和阴影的临界线之间站住,竖起耳朵听着,同时又偷偷看着黑洞洞的里面。没有一点儿声音。我往里走去时,能闻到干草、打谷场黏土以及发霉的木材的味道。一时间我什么都看不到。

慢慢地,我的眼睛能分辨出两套小犁,把手断了,斜靠在一堵墙上,旁边还有一副旧马具,各种各样的锄头、耙子,锡铁张着口、扭曲变形的干草叉。在一个角落,我还发现了一堆生锈、烧坏了的烤炉管道,好几堆废料、钩子、弯曲的拨火棍、铲子。沿着另一面墙,竖立着几只装满各种型号、厚度的钉子的小桶以及巨大的金属钥匙、旧铁的碎片、断裂的金属火盆、窗户附件、门把手、门锁、罐子和平底锅、厨房瓷器的碎片。再往前走,还有没了边缘的轮子、成串的马蹄铁、皮鞭、扣子、挂在钉子上的皮带,两把砍进一截短短的、厚厚的树桩的斧头。

我转过身。一只受到惊吓的母鸡从干草堆底下扑腾出来,扇动着翅膀,咯咯咯地叫着。它穿过半开的门夺路而逃,跑进谷仓的院子。过了会儿,宁静被一只嗡嗡叫的黄蜂打断。

正当我要出去时,听到哭声又响起,好像来自屋顶下面的某个空间。随之又是一声尖厉的哀鸣。

我往后退了几步,把门开得更大些,开始搜看椽子暗淡的轮廓。可惜日光穿不进去。我回到小车拿上手电,然后又走进谷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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